半夏小說

第31章  吉他撥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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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青梅果 吉他撥片

陳屹炀拖着行李上了頂樓。

周時徽發了消息過來問他:陳屹炀, 咱們非得這樣是嗎?

周時徽:我就不是為你好嗎?

周時徽:你媽媽結婚了,你和雲彌哪怕不在一個戶口本上,也是貨真價實的兄妹。你讓外面的人怎麽看雲彌?

周時徽:退一萬步講, 除了雲彌,你選的就真的對嗎?

周時徽:你還跟初中的時候一樣犯渾是不是?

周時徽:如果你要選文科, 來參加競賽什麽意義?你這是在浪費時間。就非得仗着自己聰明、有你爸爸做退路去作嗎?

周時徽:陳屹炀, 你比我聰明,怎麽選你想不明白嗎?

昏黃的燈光照亮男生冷淡的側影。

陳屹炀跟周時徽認識太多年了,周時徽幾分真心他太明白。

周時徽的心裏大概是慶幸, 還有些許真的為他好的想法。

這種情感約莫參雜嫉妒和猜忌,但陳屹炀向來不在乎。

手中的卡“滴”地打開門, 下一秒是周時徽的新消息。

周時徽:何況雲彌那麽讨厭你。

陳屹炀盯着那條消息,反問:非得把雲彌扯進來嗎?

周時徽:怎麽, 我說錯了嗎?

周時徽:如果不是看在阿姨的面子上,雲彌願意理你?她說了那麽多次讨厭你。

男生的眼睫稍稍垂墜陰翳, 插入的房卡在再一聲的“滴”後, 房間通了電驟亮。

落地窗前夜景林立,陳屹炀點擊手機,給周時徽發送語音。

“她怎麽樣關我什麽事,我喜歡她跟她沒關系。”

沒什麽溫度的語氣, “還有你,周時徽, 我再重申最後一次, 我做什麽決定別來礙着。”

……

雲彌去北京參加了溫阿姨的訂婚儀式。

巧的是, 溫阿姨新找的合法伴侶跟她爸爸一樣也是位醫生。

雲彌給陳屹炀發了消息:禮物我送到了,還不謝謝我?

白天跟陳屹炀的聯絡總是斷斷續續的,他那裏不定期有考試、培訓。

雲彌也想知道陳屹炀的消息。

可陳屹炀不喜歡發朋友圈。

以前她會偷窺周時徽的, 但這幾天周時徽好像跟陳屹炀吵架了,朋友圈裏是跟各式各樣的男生一起吃飯的合照,但無一例外,沒有陳屹炀。

雲彌怕陳屹炀一個人孤單,想勸和,但別人的事情她不好摻和。

回程時雲彌收到溫阿姨的消息。

溫良玉:

小彌,禮物我收到了,很喜歡。我聽秦姨說你總熬夜學習,進步很大,阿姨誇誇你。但是咱們也不用太拼命,身體最重要。如果最後達不到心理的預期,阿姨會幫你兜底,把你送到國外念書,這一點你要放心。

我跟你媽媽分別多年,再見你恍如隔世,當年你媽媽執意要嫁給你爸爸,我認為你爸爸漂泊四海,不能顧家,對她事業沒有任何助力,跟她争執到斷絕聯系。爾來二十餘年,現在我對婚姻也有了新的理解。

另外,陳屹炀家裏的事情你不要管,你做你的事,他們那邊的人不會煩你,我都打過照顧了,說你是我的女兒。這也沒有錯,小彌,你願意的話,靜嘉去世,我就是你的媽媽。

祝好,學業順利。

高鐵外層山疊巒的風景變幻,綠框的內容占據了屏幕一整夜。

雲彌看到“媽媽”這個詞有輕微的動容,眼眶微紅,好像還是很多年前回到出租屋裏看到媽媽發來的叮咛。

沒想到已經這麽久了。

秦姨特意在北京備了水果零食給雲彌消閑,雲彌低着頭小聲說了謝謝。

秦姨感慨說:“今天良玉真的漂亮。”

“嗯。”

溫阿姨今天狀态很好,沒有任何疲憊郁色。

秦姨在陳家太多年了,看着溫良玉一路成長、從研究生畢業進入高翻院、兩地奔波而後被家庭搓磨,她注視叉水果的雲彌,忍不住嘆息:“說起來今天也是她離婚的日子。”

雲彌小口咀嚼的動作一停,重複呢喃:“離婚?”

少女緩緩擡起眼,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麽。

她記得……有一次聊天的時候謝越提過,陳屹炀父母離婚是在他的十四周歲生日。

秦姨說:“是啊,離婚……吵了好幾個月的架,家賜太喜歡良玉了,不願意離婚,”她黯然,“是小炀……”

雲彌将叉子扔進了垃圾袋裏,慌忙站起身問:“秦姨……陳屹炀生日是今天嗎?”

七月二日。

原來,今天是陳屹炀的生日嗎?

溫阿姨在訂婚時說今天是她重獲新生的一天,原來還有這樣一層意義。

在自己十四歲生日那天偷父親的身份證和家裏戶口本促成父母離婚,又在十七歲生日那天迎來母親邁入新婚姻。

你在想什麽呢,陳屹炀?

雲彌看了眼手機,陳屹炀依舊沒有回消息。

倒是周時徽在朋友圈又發了拉面館吃晚飯的合照,跟其他學校的學生。

高鐵提醒着抵達蘇州站,雲彌倏然開口說:“秦姨,我要去找陳屹炀,我會跟你報備的,你不用擔心。”

秦姨不知道雲彌怎麽突然有這樣的想法,恍然站起身。

廣播裏傳來溫和清晰的女聲:“各位旅客,列車前方即将到達蘇州站。請攜帶好您的行李物品,從列車前進方向左側車門下車……蘇州站到了。”

廣播聲久久回蕩,過道人潮來往。

秦姨還沒反應過來,少女明麗的身影就已越過白色高鐵門,奔向外面廣闊的天地。

-

陳屹炀在集訓的時候把手機鎖在外面鐵皮櫃了,看到未接電話時根本沒想到這麽多。

陳屹炀翻閱着溫良玉訂婚的合照,雲彌站在溫良玉的身邊,兩個人笑得親昵。

他聽到回撥的電話那頭秦姨說:“小彌去找你了。”

陳屹炀滑動屏幕的手愣在那裏。

一個交好的同學叫住他:“陳屹炀,有人找你,好漂亮一妹子。”

人來人往的晚上,校園裏還有幾個留校喝啤酒的歡呼聲。

做了一天的題目,陳屹炀還沒反應過來,他快步跑出去,看到站在盛夏銀杏樹下的少女。

她穿着棉麻的白色長裙,披散烏發,風塵仆仆,擡起兩只手,晃了晃,對 他露出笑臉。

像是個巨大的驚喜本身。

他們隔了三層樓的距離,雲彌把手抵在唇邊,像個喇叭,大喊:“陳咩咩,我來找你了,生日快樂!”

陳屹炀已經很久沒過生日了。

十四歲生日那天,他偷走了陳家賜的身份證,陳家賜一口咬定是老爺子指使,對着剛做完腦血栓手術、還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大打出手。

陳屹炀護着爺爺,說是自己乾的。

陳家賜根本不信。

那一次,陳屹炀差點被打得丢了半條命。

也正是在同一年,只比他大八歲的小叔叔陳家樹,因公犧牲了。

從此陳家賜和老爺子之間再也沒有了真正意義上可以溝通的紐帶。

陳屹炀愣在那裏,剛傳消息那個同學是北師附中的,男生搭過他的肩膀,笑道:“有點本事啊,陳屹炀,這是你學校的?都追你到上海了,提前過來給你競賽加油的?這麽漂亮介紹給我?”

陳屹炀掃了眼他,不冷不淡說:“你也知道她是追我來的,湊什麽熱鬧?”

帶着獨占欲的話。

男生愣在原地,還以為陳屹炀沒興趣,摸着下巴,就見男生擺擺手下樓留下句:“做你的題。”

“……”

雲彌下高鐵路過家琴房,給陳屹炀挑選了生日禮物。

時間太緊湊了,到這裏都晚上十一點了。

她沒來得及買禮物盒,只能緊握在手中。

深夜的校園,潮熱的盛夏感覺在流竄。

昏黃的光亮在地上灑下細碎晃動的光斑。

陳屹炀問:“不是去北京了?怎麽來上海了?”

雲彌皺眉問:“你耳朵聾了?”

她剛不是說了?

“?”

少年停下腳步,路燈下落拓的身型,男生冷感的面容漆黑雙眼盯着她,漆黑的沖鋒衣帶着深夜的冷感。

要是晚兩天正式競賽,雲彌連學校門都進不了,就是白跑一趟。

陳屹炀手揣兜裏,低着眼要求:“說好聽點。”

雲彌勉為其難,把手攤開,都沒看她,把東西遞過去,“喏,給你的。”

雲彌補充說:“給你的生日禮物。”

陳屹炀跟着雲彌一起站定,看着那顆很小的吉他撥片。

陳屹炀皺着眉評價:“好醜。”

“……”

雲彌原本帶着點小得瑟的表情瞬間消失了,變成了匪夷所思的震撼,她愣愣巴巴半天,想不出一句可以把陳屹炀罵哭的話。

陳屹炀又說:“而且我很久不過生日了。”

雲彌不信:“是嗎?”

陳屹炀反問:“你看謝越給我送禮物了嗎?他提了嗎?”

好像是沒有。

雲彌大概猜到是什麽原因,問:“因為溫阿姨嗎?”

陳屹炀稍頓,失笑說:“不是。”

陳屹炀說:“因為沒有必要……會不開心。”

這樣的生日,過了就會反刍那段瀕死的記憶。

陳屹炀比雲彌高大半個頭,他低着眼,突然察覺到有只溫軟的手觸碰到他,雲彌把他的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。

然後固執地把禮物塞進了他的手心,帶着她溫暖的體溫。

雲彌擡起眼看他,說:“那陳屹炀,以後跟我一起過生日吧。”

雲彌記得陳屹炀封存的琴譜,有一整個書櫃,書頁都翻得卷邊兒毛躁,他以前真的很喜歡。

所以這顆吉他撥片,他一定會喜歡。

雲彌把東西安放好,伸出手,擡起頭,比了個6的手勢:“拉個勾。”

少女的呼吸輕盈又帶着白花香,很近,就在他身側,陳屹炀喉嚨口啞了,對上少女琥珀色的眼眸,陳屹炀看到暗色路燈下雲彌露出明媚又幼稚的笑臉,雲彌聲調上揚說,“以後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,陳屹炀。”

陳屹炀心口發燙,低頭看那顆吉他撥片。

黑色的吉他撥片醜陋又粗糙。

畫了傻瓜兔子塗鴉的吉他撥片,署名卻是咪。

分不清楚到底是來自兔子還是貓。

陳家樹去世後,他不再彈最愛的樂器。

一次又一次被割傷覆蓋生長的繭退去,他的手不再适應鋒利的電吉他。

像他記憶力這麽好的人,都有點忘記了怎麽撥動琴弦。

陳屹炀稍皺眉,冷感的面容沉寂,垂下眸無聲罵了句,“小笨蛋。”

他被迫拉勾結締誓言。

十七年的人生如此短暫,順風順水,也肆無忌憚。

陳屹炀頭一回感受到被一個女孩的天真和溫柔打敗的感覺。

他聽到渺遠的音樂,橫跨時間,穿越空間。

在無邊黑夜。

這撥片沒有撥在琴弦,扣在他心弦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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